一个人的永恒史--阅读隐匿第五诗集《永无止境的现在》 ◎沈眠

2020-06-14 7112
生命是什幺?不断的追问,不曾放过活着最困难的部分,隐匿用自己的方式在作战,与自身的存在,与莫名、荒谬的社会环境,日以继夜地进行,微小的战争,也绽放。
而诗歌是她不逃避地面对无从脱逃人生的,独一无二的艺术,「也有一个光彩夺目的世界」(〈什幺样的世界值得〉),抑或「这是一道闪闪发亮的门槛」(〈本命年〉)。纵然这个世界绝望、厌恶地太多「奥」人类,「有人书写旅游心情/自称旅游达人(甚至诗人)/这景象让我/翻出了白眼,真的/我相信万物皆有神/除了人」(〈我不厌世只是……〉),但她还继续,继续不放过自我的思索着,并期许后来的人生还能拥有:「但愿是一双/更加澄澈的眼睛/还有继续活到老的勇气」(〈更年期〉)。
世界由人定义。而人所能製造的定义,无不是以人为本位。但隐匿想的却是把世界还给世界,还给自然与宇宙。世界不是属于人的。世界是世界的本身。人不过是毒害这个世界的恐怖动物,「只要活着的一天就是在製造垃圾/毁灭其他物种的人类」(〈万物之灵〉)。许多厌世者问着人生有什幺意义,于是唠叨啰唆要死不活││但这也仅仅是厌世的最基本表现,我总以为,真正的厌世应该是更理解自身的渺小,明白到,世界在没有人的地方,依旧世界。
也许厌世的最高阶是隐士(善于隐藏存在痕迹),像Italo Calvino《巴黎隐士》写的:「我觉得对一个作家而言,理想境界应该是,接近无名,如此,作家的至高威信才得以远播。这个作家不露面、不现身,但他呈现的那个世界佔满整个画面。」
而隐匿诗歌最教我羞惭的是,那永不停歇的诚实,以及足够观照本质的心灵维度,「『自由』/这两个字/被四面墙包围起来/笼子上面还有个把手/可以提起来观赏/逗弄」(〈地盘〉)、「生病的时候/我知道每一天/都是今天」(〈时间之病〉),同时也发现自身的本质,与她所厌恶的人无异,「渴望一举击碎满街游走的低头生物/的这个人/却无法否认/在每一个被我讨厌的生物之中/都有微小的我」(〈我不厌世只是……〉)。
Jorge Luis Borges在《永恒史》引经据典大辩大证最后才提出自己忧伤的结论:「……生活如果不是不朽的就太可怜了。可我们甚至对我们的可怜都不能肯定,因为时间在感觉上很容易被否定,但在理论上就并非如此了,延续的概念与其本质似乎是分不开的。于是,隐隐约约的想法就变成了感性的故事,而真正陶醉的时刻,以及关于那个慷慨的夜晚,所可能给予的永恒暗示,都变成了一纸无用的忏悔。」
唯我相信忏悔是有用的。隐匿的诗有很深的忏悔,但并不对他人忏悔,她的忏悔没有目的。忏悔就是忏悔的本身。因为对自己无情地逼视与披露,也就触及了自由。不朽是什幺?不朽是一个人的永恒史,一个人勇敢地面对自身的有限与微小,而后明白永恒就是永无,而止境就是不断流逝的存在。黄碧云《媚行者》是这幺写的:「只有忘怀和死亡里面:存在经验以外:人才能接近自由。但那与我们的存在,根本无关了。」
彿我的眼睛是长在背后/我倒退着走」(〈消失点〉)、「每当这些时候/我感觉自己彷彿/代替许多已逝的生命/在感受着/自己的生命……所谓的生之苦/或许即是/无法穿越之苦吧?/所谓的活着/或许是由众多的死者/来为我们定义的吧?」(〈生之定义〉),都成为永恒。
是的,思维即是永恒的完成。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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